漆器——缓慢的艺术
  从始至终,这就是缓慢的艺术。

  完成一件最普通的一色漆器,按照传统工艺,据说就有九道之多,制胎、固胎、填缝、褙布……每一道都要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要分寸尽握。漆器最忌碰撞与刮伤,如是贴金,连呼吸都需要调整,在不透风的房间里,屏气凝神,将金箔帖于漆上,一切交付于时间和手艺。

  一层,一层,一层,上漆、打磨、上漆、打磨,如此重复着髹涂磨合,将时间凝固在漆层中,及至所需厚度。只看到雕漆之花纹茎壑,未曾想过原是这样个进十、十进百的层层堆出,黄梅雨季,潮重之日,漆层未干之时,用刻刀埋下最理想的图案。在传世漆器的伤裂和荣光里,或许依稀还可以闻到鹿角粉和细瓦灰的味道,那隐匿在时间背后的光泽就是这样一遍遍地用植物油调和兽骨尘屑层层推出。

  赤殷孕育生命,玄冥成就权力,红色与黑色寄托了远古中国人对于力量最原始的想像和追求,乃大雅。最初的漆器以红黑为主调,只在祭祀与朝拜的场合奉于至高无上的位置。自彼时起,漆器的胎光纹理间就埋下了贵族的颔首叹息。

  漆层一点点凝固,时间一朝朝流逝,贵族的审美让镶嵌、螺钿、彩绘、描金丰富了漆器的工艺,漆器一改往昔的洗练简洁,变得似锦繁花,收尽深闺后宫。

  几十上百的漆层也掩不住宋代漆器盛以黄金制胎之风,但红尘更替,岁月流转,纵厚重如金银也难挽回末代流沙,世族衰微。传家的漆器辗转成尘,留下了,也被剥去了漆层,露出金银的杯盏碗碟,能保住真身不破流传今日者已属凤毛麟角,数载心血都不如黄金来的实在体贴。

  于是,我们只能想象。

  春风沉醉的晚上,点一豆灯火,搬出剔红箱笼,放入金胎银箔的红漆粉盒,成山的嫁妆里,有了一两件家传漆器,嫁也嫁得庄重殷实。

  虽然有一个年代叫做永乐年,虽然有一个漆器盛世明清盛世,堆漆、填漆、螺钿、犀皮、百宝嵌……14种技艺粉墨登场。但依然忍不住说起宋朝旧事,忍不住想象那个漆器的黄金时代,想象金漆合鸣,想象制漆大家的绝世工艺。

  有多少年,就有多少年的故事,有多少层漆,就有多少层的想象。一切,就像开始所说的一样,震撼我们的只有时间。十层,甚至百层,百遍,甚至千遍,千年,甚至更久。

  从始至终,这就是缓慢的艺术。



            I'm celine Pirate...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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