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晨,他都要挤到人群中等电梯,在这幢大楼的18层,他只是一个安静的实习生。
每个人都说他瘦,然后吃惊地看他慢条斯理地吃掉一个汉堡,一袋大薯条外加一个派,他原来不喜欢这些东西,但是在这样一个时间被压缩到“帧”的地方,他一直在改变。
没有采访的日子,他就从同事那里借各种书来看,发现他们在看帕穆克的《我的名字叫红》和欧亨利的《警察与赞美诗》,奇怪的组合。
在电梯里总能遇到素不相识的人,有一次他和同事从二楼的编辑间回18楼,在电梯里大骂电视台的编辑器有破又少,那位同事在旁边对他挤眉弄眼,走出电梯他才知道台长在电梯里。
闲得时候他很闲,忙得时候他凌晨三点还要走过寂静的天桥去买麦当劳,那是他下班后的晚餐。凌晨三点街口有人在磨豆浆,机器轰鸣。
有一天,一个人走过来说:“听说你是个诗人。”他当时在吃夹心饼干,听完这话差点噎死。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那个人随即神秘地对他说:“以后帮我写两首情诗,不要那种抒情的,要那种朦胧的。”他觉得这事很有意思,现在的女孩子早已对这样的浪漫不感冒了,但他还是答应下来。
他执著地相信有些事情只属于自己,他不会讲给任何一个人,因为那只会给别人平添无谓的麻烦,他不喜欢给别人添乱。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的生命像是一堆细碎的纸屑,随时都会有风儿把一两片纸屑带走,他静静地看着它们逐渐消减。但是他相信终有一天那些纸屑会回来,他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幸福的人儿,因为他觉得他的一生总该是那样,残酷的东西只是暂时的。
他爱一样东西时就会无所顾忌地去爱,但如果不得不结束,他就会马上静下来,去尝试别样的生活,他只是不想停下来。
他在四月里参加了爷爷的葬礼,在五月末参加了姥姥的葬礼。在爷爷的葬礼上他没哭,但是在夜里沈阳的公交车上,他看着满城的灯火却伤心的流泪。在姥姥的葬礼上,他也没哭,但是在看一部韩国片子《爱*回家》时他伤心得流泪,因为里面的小男孩在临走时为外婆穿针的镜头彻底击碎了他,在他很小的时候,他就是那样一个小男孩。
在任何时候我不喜欢用悲伤的字眼儿,我奶奶死时还很年轻,而且很漂亮,现在他们合葬在一起,一定很幸福。我姥姥会见到姥爷,他们会继续开一个钟表铺,像今生今世一样。
残酷只是暂时的,我们还年轻,没有理由不快乐,送给你们。



